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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4 20:46: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孙子兵法》十三篇,不曾论及军歌对于鼓舞士气、激扬军威、克敌制胜的作用,这不妨说是一个缺憾。今人如果续写兵法,也许应该补上这一篇。

梁启超于戊戌变法失败后流亡日本,回望风雨飘摇中的祖国,深感国民精神的萎靡,他转见日本军歌对培养其国民尚武精祌的积极作用,不禁感慨道:“中国历代诗歌皆言从军苦,日本之诗歌无不言从军乐。”“吾中国向无军歌”,“于发扬蹈厉之气尤缺。”后成为护国名将的蔡锷,当时更撰文痛言:中国“自秦汉以至今日皆郑声也”。中国古代当然还是有军歌的,但总的实绩确实欠佳。

中国最早的军歌,当数《诗经》时代秦国抗击西戎入侵的一首《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其大意是怎么说没有征衣?我们将同披战袍。大王己下令集合,赶快准备好兵器,我和你同仇敌忾。不过,此歌所唱,只是战前动员的情形,并没有出征作战的内容。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屈原所作《国殇》,幵头四句写战士披坚执锐,战车迎故,短兵相接,很像是一首沙场廝杀的战歌。然而,它整篇却只是祭歌,祭奠那些为国捐躯的阵亡者,接下来便是战败的惨烈景象,“严杀尽兮弃原野”,“子魂魄兮为鬼雄”。

三国时,曹操命缪袭作鼓吹曲,于是有《魏鼓吹曲》组歌十二首《战荥阳》《获吕布》《克官渡》《定武功》《屠柳城》等;吴国让韦昭作鼓吹曲,于是有《吴鼓吹曲》组歌十二首《摅武师》《伐乌林》《克皖城》《通荆门》等。有人称其“字硬句坚,一扫沉靡,颇有些《长征组歌》的气势”,然而,这都是战后的追叙,并非战时的军歌。

唐代边塞诗中最能鼓舞军心士气可作军歌的,当数王昌龄的“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以及杜甫的“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召募赴蓟门,军动不可留。千金买马鞭,百金装刀头。闾里送我行,亲戚拥道周。斑白居上列,酒酣进庶羞。少年别有赠,含笑看吴钩。”其他所谓边塞诗,如“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陈陶),“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翰),“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高适),“天山雪后海风寒,橫笛偏吹行路难”(李益),“死是征人死,功是将军功”(刘湾),以及“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杜甫),表现战争的残酷和征戍的艰辛,披露军中矛盾,批评所谓穷兵黩武,都做不得军歌。

史载,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曾亲自创作军歌,“凡用军,前后队伍皆以所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能让将士高歌,在战斗中舍生忘死,这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典型的战歌,可惜其词曲都没有流传下来。

中国军歌史略

中国军歌史略


有宋一代国势柔弱,“将军白发征夫泪”,士气不振。“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这首《满江红》是否岳飞所作还不确切,不大会是当年岳家军军歌。

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曾作《凯歌》:“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据史书记载,当时戚家军“一唱三和,声震林木,兴逸起舞,上下同情,抵掌待旦,浩然南征”。但它只是一时的奏凯之歌。

有清一代,中国军歌渐多。据《清史稿》记载:“乾隆二十五年,平定西陲,凯歌四十章。”二十六章为:“阵合将军飞羽箭,战酣勇士掣雕戈。降戎奉檄皆鹰犬,兔走山前得脱么?”不过,军中战士爱唱的,不是兵部颁布的这些典雅之歌,而是其将军海兰察自编的俚歌:“当兵的本来胆子大,命里头注定了咱啥也不怕,这份军粮吃定了它,吃饱了老子就不想家,嗨!吃饱了老子就不想家。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任他刀砍斧剁长矛子扎,死了也不过变泥巴!二十年又是个拼命的娃!龟孙子且休把口夸,比一比战场上把敌杀,嗨!谁要是孬种就操他妈!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其后,曾国藩为其所部湘军作有《爱民歌》《水师得胜歌》《陆军得胜歌》,但篇幅过长,内容繁杂琐碎,并不适合歌唱。

1894年甲午战败,袁世凯受命在天津小站编练新军,所聘多为德国教官。徐世昌编写了一系列军歌,其中最有名的一首,是用《德皇威廉练兵曲》填词的《大帅练兵歌》。

朝廷欲将太平大局保,大帅统领遵旨练新操。

第一立志要把君恩报,第二功课要靠官长教

第三行军莫把民骚扰,我等饷银皆是民脂膏。

第四品行名誉要爱好,第五同军切莫相争吵。

方今中国文武学堂造,不比市井蠢汉逞粗豪。

各营之中枪队最为要,望牌瞄准莫低亦莫高。

这支歌后来为张之洞、张作霖、冯玉祥等的军队沿用。红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曲调亦出于此。

“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20世纪初,梁启超等思想先驱的一番痛言和疾呼之后,中国军歌创作的局面为之一改。

1902年,黄遵宪一口气写出了《军歌》二十四章,包括《出军歌》《军中歌》《旋军歌》各八章,大气磅礴,雄浑雅正。试看其前四章。

四千余年古国古,是我完全土。

二十世纪谁为主?是我神明胄。

君看黄龙万旗舞,鼓鼓鼓!

一轮红日东方涌,约我黄人捧。

感生帝降天神种,今有亿万众。

地球蹴踏六种动,勇勇勇!

南蛮北狄复西戎,泱泱大国风。

蜿蜒海水绕其东,拱护中央中。

称天可汉万国雄,同同同!

绵绵翼翼万里城,中有五岳撑。

黄河滔滔流水声,能令海若惊。

东西禹步横庚庚,        行行行!

其二十四章,每章的结束句均为三个重叠的字hl,二十四个叠字连缀起来就是:“鼓勇同行,敢战必胜,死战向前,纵橫莫抗,旋师定约,张我国权。”黄遵宪的《军歌》后来有三支配曲或谱曲,选用歌中不同的段落。其中李叔同选词配曲的一种,见于李叔同编《国学唱歌集》(1905年版)。

1905年,梁启超亲自动手,创作《从军乐》十章,为其六幕通俗剧《班定远平西域》的主题歌:“从军乐,告国民:世界上,国并立,竞生存。献身护国谁无份?好男儿,莫退让,发愿做军人。”极言从军的快乐和光荣,一扫千百年来“从军苦”的陈词。

一时间,中国军歌竞起。国家不幸诗家幸,军歌往往出手不凡,各见风骨。如《海战》(1903):“烟雾深重重,响澎湃,波浪排长空。战舰坚且雄,一只只排列阵图工。”《文华学生军军歌》(1906):“愿同胞,团结个,英雄气,唱军歌。一腔热血儿,意绪多。怎能够坐把国事蹉跎,准备指日挥戈,好收拾旧山河。从军乐,乐如何!”《从军》(1906):“枪在背,刀在腰,壮志不肯消。”《从军新乐府》(1907):“飞龙招展汉旗黄,十万横磨剑吐光,齐唱从军新乐府,战云幵处阵堂堂。”《妇人从军》(1908):“天有美人虹,地有少女风,谁云巾帼不英雄?”《革命军》(1911):“吾等都是好百姓,情愿去当兵,因为腐败清政府,真正气不平。”《女革命军》(1912):“女革命,志灭清,屏弃那粉黛去当兵。”《义勇队》(1913):“执干戈,卫我山河。”云南《护国第二军出军歌》(1916):“滇军勇敢世界惊,护国扬威名,誓擒袁逆兴义兵,民国我主人。”这些军歌在清末民初,流行于军队,也流行于学校。

接下来,北伐战争中流行《国民革命军军歌》:“打倒列强,打倒列强。除军阀,除军阀。”红军时期流行《工农兵联合起来》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万众一心!工农兵,联合起来,向前进,消灭敌人!”

1931年东北论亡,深重的民族危机和空前的救国热情,激发了军歌创作的新高潮,产生了以《义勇军进行曲》为代表的数以百计的中国军歌。其中有些是我们至今仍然熟悉的,如《抗敌歌》“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旗正飘飘》“旗正飘飘,马正萧萧”,《毕业歌》“同学们大家起来,奔向那抗战的前方”,《救国军歌》“枪口对外,齐步前进”,《大刀进行曲》“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祌枪手”,《保卫黄河》“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在太行山上》“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八路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等。但也有不少己经被我们遗忘,谨举两例:《二十军(川军)军歌》共十段,第一段是这样的男儿乘风破万里,最好沙场死。国辱未雪怎成名,宝刀携出征。抗强权,除国贼,扫夷氛兮征禹域。莽莽长城,出入纵横,大地播英声。”抗日名将孙立人所部新一军,其《知识青年从军歌》也极有气势,试看其开头。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颐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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