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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21 20:04:2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民俗之歌的主题,大致可以有三项。

其一,对于我们自己的民俗文化,我们为之自豪,歌唱它,就是歌唱我们热爱生活的情怀,表现它,就是表现我们的生活情趣和自信。如山西民歌《牧歌》:“赶上那牛儿呀上西山,山歌哟唱上白云端呀,牛儿哟赶上西山顶,竹箫哟吹上呀九霄云呀。白云听我山歌儿来,朵朵莲花脚下开,阳雀听我山歌儿来,落下云头静静听呀……”某些传统民俗,文化遗产,当我们重新发掘它,打量它,从我们的目光里流露出来的是欣赏,是得意,是久违之后的惊喜,歌唱它,有助于文化传承,使我们的生活更有滋有味。

风吹着杨柳嘛唰啦啦啦啦啦啦,

小河里水流得哗啦啦啦啦啦啦。

谁家的媳妇她走呀走得忙呀,

原来她要回娘家。

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枝花,

胭脂和香粉她的脸上擦。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

杨柳般的腰肢,水样的骨肉,还穿红戴朵,涂脂抹粉,两手不闲,这首河北民歌《回娘家》,将浓郁的民俗风情,信手拈来,让人为之陶醉。

回娘家

回娘家


其二,异乡、异族、异国的风俗,会让我们耳目一新。歌以咏之,表达的应该是我们的新鲜感、好奇感,其基调应该是欣赏,是理解,是对异质文化的尊重,而不是排斥和贬低。我们不必真的以为“月是故乡明”,不必恪守一成不变的华夷之辩,不必自大到以为四邻皆为化外之民,只有自己的故乡才是礼仪之邦。我们不妨以盛唐的胸怀和自信,去胡服骑射。

营州少年厌原野,狐裘蒙茸猎城下。

虏酒千钟不醉人.胡儿十岁能骑马。

——高适《营州歌》

从中原文化的视角看去,营州(今辽宁朝阳一带)人狐裘蒙茸,衣着奇异,只知骑射豪饮,不识诗书礼乐,颇有化外色彩,但他们那种粗犷本真的生命状态和旺盛的生命力,却多有令人称羡之处。

表现他种民俗,不仅在于猎奇,满足作者和读者的好奇心,更在于通过对风土人情的展示,表现彼时彼地的社会生活和人的精神世界。也就是说,这一类歌的价值,不仅在于表现各地风俗的奇异性,还在于表现普遍的人性,表现人类与命运抗争的共性。

以居住民俗为例,窑洞之与吊脚楼,犹如穴居之与巢居,房屋之与毡包,即定居之与游牧,彼此相视,都是奇风异俗。

欣赏他乡风情,异地民俗,王洛宾不愧为一个典范,他生于北京,曾就读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此后多年却迷恋西域音乐,徜徉于民歌铺成的丝绸之路上,搜集、整理、改编、创作,终其一生,愿跟青海姑娘去放羊,想掀一掀乌孜别克族新娘的盖头,向往达坂城的迷人风情。

对于现代婚姻制度的一个异数,云南摩梭人的走婚,这个让人类学家、社会学家、民俗学家着迷的奇异民俗,我们也不妨多一些理解,去听一听那泸沽湖上传来的《走婚歌》。

阿哥啊,

月亮才上西山头,你何须慌慌地走?

火塘是这样的温暖,我是这样的温柔,

人世茫茫难相逄,相爱就要到永久,

阿哥,你离开阿妹走他乡,只有忧愁……

其三,不是所有的民俗都是值得尊重和保护的,不是所有的民俗都是值得欣赏和歌唱的。无论在故乡或在他乡,都可能有一些民俗属于陋俗,我们应该保持一份清醒,应该予以甄别。譬如,一些地方的早婚、童养媳、近亲结婚(所谓亲上加亲)、乱伦、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讲卫生、不尊重他人隐私等。

人类的有些陋俗是由于缺乏科学知识造成的,如传宗接代的观念,重男轻女的习俗,在遗传学理论成为常识的今天,显得十分可笑。有些陋俗是由统治者的极端自私和残忍造成的,如太监制度、专制政治、殉葬制度。还有一些陋俗是人性的弱点造成的,如吸烟、酗酒、吸毒、赌博、狎妓,明知其有百害而无一利,却禁不起诱惑。

还有缠足,对于中国人,这简直是一项不可思议的文化耻辱!这种给妇女带来极大痛苦和身心扭曲的恶俗,始于五代南唐或者更早,为害一千多年,直到20世纪中叶才彻底禁绝。把好端端的一双天足,硬要缠成“三寸金莲”,把健康的女子弄成残疾,这陋俗难道是可以歌颂的吗?可是,历史上还真有这种对于残废之足的颂歌,在清代,苏州一带就流行这样一首《缠金莲》,表现当时男子极端病态的恋足癖,以及缠足女子的自鸣得意。

佳人房内缠金莲,才郎移步喜连连:

娘子啊,你的金莲长得小,宛如冬天断笋尖。

又好像五月端阳三角粽,又是香来又是甜;

又好比六月之中香佛手,还带玲珑还带尖。

佳人一听红了脸:贪花爱色能个贱!

今夜与你两头睡,小金莲放在你嘴旁边。

问你怎样香来怎样甜.还要请你尝尝断笋尖。

有一套《中国社会民俗史丛书》,由上海文艺出版总社1995年出齐,包括《缠足史》《风水史》《妓女史》《优伶史》《奴婢史》《小妾史》《流氓史》《典当史》《乞丐史》《赌博史》一共十种。

这其中,除了风水、优伶等或可为咏,其他恐怕都不能入歌。前人曾有咏妓诗:“二八佳人巧样妆,洞房夜夜换新郎。”那是对世相的讽刺,而不在民俗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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