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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19 20:53: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清人张玉谷的《古诗赏析》一书,论及西晋左思的八首《咏史诗》,概括其作法有四:“或先述己意,而以史事证之;或先述史事,而以己意断之;或止述己意,而史事暗合;或止述史事,而己意默寓。”古代咏史诗大抵如此。避开左思的诗作,我们也不难找到这四种咏史方法的例证。试看:

“先述己意,而以史事证之”,陈子昂的咏史诗《郭隗》即是:“逢时独为贵,历代非无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黄金台。”前两句立论,后两句以郭隗的故事为证。其史事是:春秋时,燕国受齐国侵略,燕昭王有意招揽天下贤才,图强雪耻,问计于郭隗。郭隗说,果然如此,就请先从礼遇我郭隗幵始吧。燕昭王于是为郭隗营造宫室,以师礼事之。且修筑高台,置千金于其上。结果,乐毅等一时才俊相继而来。

“先述史事,而以己意断之”,如唐人胡曾的《豫让桥》:“豫让酬恩岁己深,高名不朽到如今。年年桥上行人过,谁有当时国士心?”其史事是:豫让为战国时晋人,投在智伯门下,大受尊敬。智伯后被赵襄子所灭,豫让逃入山中,叹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于是化名充任宦官,挟匕首欲刺赵襄子,未遂。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伏于桥下,再次谋刺,被赵襄子所擒,一番慷慨陈词后,伏剑自尽。千年以后,诗人于豫让桥边,感昔人局义,叹人心不古。

“止述己意,而史事暗合”,如元代刘因《读史》记录纷纷己失真,语言轻重在词臣。若将字字论心术,恐有无边受屈人。”其“己意”只是泛论,揭露官修的所谓正史的虚伪性,可作例证的“史事”举不胜举,干脆一概不举。

“止述史事,而己意默寓”,如陆游的《楚城》:“江上荒城猿鸟悲,隔江便是屈原祠。一千五百年间事,只有滩声似旧时。”其史事是:屈原遭流放,无力救国,不忍见强秦灭楚,遂沉江殉国。陆游此时奉召离蜀东归,途径秭归,见楚国故城、屈原残祠,吊古伤今,想半壁江山论于敌手,南宋当局苟且偷安,不禁悲从中来。

今天,在我们的咏史歌词的创作中,此四法仍然可用。不过,前两法都是叙述与议论的结合,只是叙述与议论(即“史事”与“己意”)的顺序不同,第一种是先议论后叙述,第二种是先叙述后议论。而今天歌词的词句一般都比较舒展,篇幅较长,不妨两法并用,叙述与议论穿插进行,使之夹叙夹议,且述且评,亦咏亦叹。下面这首《西施》可算一例。其中,“最难还是情未了,无情总把有情伤”,“黄连哪有人生苦”,“三十六计美人计,千古罪名呵女人来承当”等句为作者“己意”之议论,其余为“史事”的叙述。

天苍苍,地茫茫,西施泪别浣溪乡。

明知前行无退路,黯然离越伴吴王。

热泪沾衣化思念,哽咽于喉成歌唱。

最难还是情未了,无情总把有情伤。

黄连哪有人生苦,心不情愿呵有话不敢讲。

星闪闪,月明凭,西施夜夜思故乡。

吴越争斗干戈起,株连弱女遭祸歹央。

吴王贪色多宠幸,强颜欢笑奉君王。

越王吞吴成霸业,西施民间做新娘。

三十六计美人计,千古罪名呵女人来承当。

只发议论,阐明作者的历史观,相信人们都会明白和认同,而不予举证,即“止述己意,而史事暗合”,这一咏史之法,今人贺东久为电视剧《隋唐演义》所作片尾曲《青史明月照谁家》可算一例。腥风血雨,沙场恶战,天纵豪情,盖世谋略,所完成的不过是江山易主,龙庭易人,歌词只道出这史识,这己意,而无须将“隋主起兵代陈”“炀帝失德殒命”乃至“玄武门之变”“安禄山之乱”等史实逐一数来。

隋唐演义的海报

隋唐演义的海报


几多风雨,几多狂沙,几番征讨,几番拼杀。

横刀立马英雄胆,功名盛开帝王花。

几多英雄,几多狡诈,几番跌宕,几番潇洒。

铁蹄一统山河在,青史明月照谁家。

而下面这篇《苏武牧羊》M可算是“止述史事,而己意默寓”了。西汉中郎将苏武出使匈奴,拒绝单于的威胁诱降,被流放到贝加尔湖边牧羊十九年,对这个古老的英雄故事,但作叙述,不加议论,其标榜民族气节、崇拜民族英雄的“己意”即在其中。

苏武留胡节不辱,

雪地又冰天,苦忍十九年。

渴饮雪,饥吞膻,牧羊北海边。

心存汉社稷,旄落犹未还。

历尽难中难,心如铁石坚。

夜坐塞上时听笳音,入耳恸心酸。

苏武留胡节不辱,

转眼北风吹,雁群汉关飞。

白发娘,望儿归,红妆坐空闱。

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

任海枯石烂,大节不稍亏。

终教匈奴惊心丧胆,恭服汉德威。

此外,也许还有一种咏史之法,是古人不大运用,也不曾归纳的,那就是“魂附古人,代述其怀”。其时,咏史者不是作为历史的旁观者叙述历史和评说历史,而是己经幻化为历史人物自己,以历史人物自己的口吻,来咏叹历史。譬如,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的主题曲《得民心者得天下》,就像是以雍正皇帝自己的口吻唱出的。人们会觉得这首歌对于封建帝王的颂扬有余,批判不足,然而,这种“代述其怀”之辞,出自“事主”自己之口,难免是要文过饰非。

数英雄,论成败,古今谁能说明白?

千秋功罪任评说,海雨天风独往来。

一心要江山图治垂青史,

也难说身后骂名滚滚来。

有道是人间万苦人最苦,

终不悔九死落尘埃。

轻生死,重兴衰,百年一梦多感慨。

九州方圆在民心,斩断情丝不萦怀。

谁不想国家昌盛民安乐,

也难料恨水东逝归大海。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卜,

看江山由谁来主宰。

王健为电视连续剧《大汉风》所作组歌之一“吕雉的歌”,也是这种由今人“魂附古人,代述其怀”的作品,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当年那位辅佐刘邦打天下的女强人的胆略豪气。

我命在我,不在天地。我命由我,不问鬼神。

须眉自重,女儿自强。须眉有为,女儿不让。

奈何伊人,不在身旁。虽云比翼,心各一方。

偏遇孽缘.非我所赏。终无知己.暗自神伤。

生当乱世,虽雌亦雄。旋转乾坤.在我胸中。

尽心竭力,不负此生。荣辱得失,终久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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