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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2-13 11:2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得知自己获奖,张国荣早已顾不上没能亲自领奖的遗憾,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的他火速赶往了香港。《阿飞正传》的投资人邓光荣为张国荣举行了记者招待会,迎接他亲自捧起影帝奖座。

刚刚回港的张国荣成为了媒体焦点,他对记者们说,如果有好的剧本依然希望在电影界奋斗。好友梅艳芳也对此表示了支持:「只说告别乐坛,又没说告别影坛。」

张国荣甫一回港,便收到了无数邀约——《英雄本色》的导演吴宇森邀请他和周润发再度合作,高志森、黄百鸣在之前就赶往加拿大邀请他复出拍片,这次更是盛情邀请他拍摄一部贺岁喜剧。而《阿飞正传》所带来的怀旧之风也让很多导演邀请其再度出演一个「阿飞式」的人物。

这些邀约都变成了现实,吴宇森导演的《纵横四海》、高志森的贺岁喜剧92版《家有喜事》以及刘国昌的《蓝江传之反飞组风云》,张国荣都在其中担纲。虽然对他退出乐坛却复出影坛这种「出尔反尔」做法的批评声还是时常能听到,但张国荣却也并不在意。毕竟,他到加拿大的目的之一就是想通过修读电影提升自己的演技。现在演技已经获得了金像奖的肯定,接受几部盛情难却的电影邀约,何过之有?

《纵横四海》海报

《纵横四海》海报


而这次影坛复出,最值得庆幸的,是张国荣没有再次错过《霸王别姬》中程蝶衣这个角色。

之所以说「再次」,是因为《霸王别姬》的小说于1979年写成之后,在1981年便由香港电台改缩成电视剧,那时属意的程媒衣扮演者的人选,其实便是还在丽的电视台的张国荣。但被彼时的经纪人遭国基阻止了,他认为这会损害张国荣当时在香港的偶像形象。

而许鞍华、吴宇森、关锦鹏等导演也都曾对《霸王别姬》改编成电影表示出兴趣,但都无疾而终。当备受关注的内地导演陈凯歌正式筹拍这部电影时,时间已经到了1991年。

这年的6月,张国荣与陈凯歌面谈后大致确定出演程蝶衣一角。但香港几部电影的片约让他无法抽身,而此时好莱坞华人演员尊龙毛遂自荐出演程蝶衣一角,也与剧组谈好了片酬。张国荣在亚太影展上碰到尊龙时,也很有风度地与其握手,说:「我们都看你的了。」

但是,在电影即将开拍之际,尊龙对剧组提出的一些要求让陈凯歌和投资人徐枫难以满足。徐枫在亚太影展同时见到了张国荣、尊龙两个人时,又觉得真正适合出演程蝶衣的人其实是张国荣。所以,在剧组与尊龙无法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尊龙版的《霸王别姬》正式搁浅。而张国荣这个时候又给《号外》杂志拍摄了「奇双会」的专题,照片中,他反串青衣的模样有板有眼。虽然辞演了程蝶衣,张国荣还是希望与陈凯歌交朋友,便寄了一张自己青衣造型的底稿给导演。

1992年2月,这场充满波折的选角风波,终于在张国荣正式签约决定出演《霸王别姬》后划上了休止符。陈导两次前往香港与张国荣面谈,态度真诚而恳切,并问张国荣,如果再演《霸王别姬》,有什么条件。

「我什么条件也不要,我只是一心想大家拍一部好戏。」张国荣回答。

陈凯歌十分感动,把开给尊龙的所有条件给予了张国荣。带着行李,张国荣抵达了北京。到的第二天他就开始练习京剧造型。

由于陈凯歌导演对拍摄的要求非常高,所以也希望张国荣能够亲自出演所有的舞台身段,不用替身。张国荣答应了。热爱艺术的他便兴致冲冲地去学习京剧。

「张先生,你脸怎么这么红呀」张国荣的形体指导张曼玲第一次见到他时,看到正在压腿的张国荣面色绯红。

「没事,练的。」张国荣淡淡回应着老师。

后来的张曼玲才知道,那时的张国荣正发着高烧,但对京剧入了迷,又极为敬业的张国荣依然在坚持压腿、跑圆场,练水袖、扇子和兰花指。甚至,连走去饭堂的时候,张国荣都迈着台步。

张曼玲在之后也回忆道,张国荣学起戏来特别认真,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受到表扬的时候,他会欢呼雀跃,搂着老师的脖子直蹦。当动作不到位而受到老师批评的时候。张国荣也会跟老师讲,「老师,虽然我今天做不
好,您明天看,我一定能做好。」而第二天再来的时候,他的动作真的就挺到位。

张国荣对艺术是从来不应付的,为了让自己能演好成姬这个角色,他甚至连走路的时候都在练习着台步。

然而,张国荣在拍摄《霸王别姬》所经历的辛苦,却远远不止学习身段那么简单。

京剧的贴片子,在头上贴好后,演员就不能再吃饭,他就一直那么饿着。京剧的勒头,也是非常难受,不仅仅是皮肤不舒服,被勒上的头部血液流通不畅,会导致呕吐不止,没勒习惯的人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但张国荣硬是用自己的意志力坚持了下去。这样过去一个月,他终于适应了勒头的辛苦。

戏中,程蝶衣要扮杨贵妃,张国荣戴上了足有十几斤重的凤冠,拍了一天,他就在一整天里顶着那凤冠,走路、吃饭、交谈。「国荣,要不要摘掉歇一会儿?」连严苛的陈凯歌,看到张国荣顶着连专业戏曲演员都难以顶住的凤冠七八个小时,也为他心疼。而张国荣只是笑着说,不用。

《霸王别姬》里程蝶衣在政治动荡的年代,穿着戏服看着行头被烧毁的段落。其实拍摄的时候,正是酷暑时节。张国荣就那么穿着戏服,在火盆前整整拍了两天,直到病倒。

戏中,程蝶衣每一个微妙的眼神、每一个看似不经意却将情感完全流露的动作,每一个绝妙的镜头,背后包含着的,都是张国荣无尽的付出以及他对艺术的尊重。

虽然张国素在拍这部电影时吃了不少的苦头,他在戏内的角色程蝶衣也有着十足的悲情色彩,但在拍摄期间,张国荣却是非常快乐的。

「这才拍电影,下的本钱,做的准备功夫,对艺术的尊重程度,都是香港达不到的。」

他对艺术的态度让组的所有人都为之破感动,而他的人格魅力也让起初对他有所怀疑的内地的工作人品被深深征服,香港来内地的记者看到,当张国荣把买来的雪糕、西瓜分予工作人员时,大家马上凑成一堆一起享用——对这个文化背景、生活经历完全不同的香港演员,他们已经毫不见外。

到了八月,拍摄结束时,他再次做东请全剧组吃饭。席间,他眼泛泪光,和剧组的每个人对饮,仿佛对剧组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说不完的离愁别绪。不擅饮酒的他,却在这一天喝了十二杯白酒。回到房间,他呕吐了四个小时爬不起身。

有人劝他,以后剧组还可以再聚的。

「可是再聚的时候,场景、心情就完全不同了。」他难过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单纯、执着和长情的样子,堪比程蝶衣。

《霸王别姬》海报

《霸王别姬》海报


众所周知,张国荣因一票之差错失戛纳影帝,而意大利评委克劳迪亚卡迪娜尔也执意在影后评选时投了张国荣一票,她认为张国荣比女人更能演好女性角色。另一位评委说:「你不能以成败论英雄,张国荣并没有输。他与大卫有着完全不同的表演风格,他实在太特殊、太出色、太抢眼了,评委会最初是想将影帝奖给他的。」

言外之意是,最佳影片大奖和最佳男主角奖按照惯例,也会分开颁发。

「像迈克尔道格拉斯这样的好演员都没有得奖,我没有得奖就不意外了。好在我还年轻,以后可以再来。」张国荣用胸襟让世界看到了中国艺术家的翩翩风度,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入围夏纳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奖项。

《霸王别姬》很遗憾地,没有为张国荣收获什么重量级的影帝奖项,但从各种意义上,这部电影对他来说都是一个转折点。自这部电影之后,他开始和内地的影人全面接触,开始把电影的艺术价值摆在比商业成绩更高的位置,开始减少在电影中纯粹耍帅,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演员。

其实,和梁朝伟、梁家辉甚至内地的葛优等演员相比,张国荣所获奖项和艺术价值比较高的电影,在数量都是略逊一筹,但任何人都不敢说张国荣的演技不如他们,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他塑造的程蝶衣实在是华语电影史上一个难以逾越的巅峰。

影坛复出如此成功,歌坛的复出,怕是也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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